貓與自殺預防：從伴侶動物研究到貓飼養證據的文獻回顧與分析

## 摘要 自殺是一個全球性的公共衛生議題，每年導致數十萬人死亡。鑑於其嚴峻性，識別有效的預防策略至關重要。近年來，伴侶動物（寵物）在人類心理健康中的作用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特別是其與自殺相關結果及心理健康的潛在關係。本報告旨在回顧現有學術文獻，探討貓（作為一種常見的伴侶動物）與自殺預防及心理健康保護因素之間的關聯性。現有研究提示，伴侶動物可能透過提供情感支持、陪伴、責任感及生活意義等途徑，對部分人的心理健康產生潛在保護作用，但目前尚不足以證實養貓本身能夠降低自殺風險或作為已確立的自殺預防措施。研究結果亦呈現複雜性，包括部分研究發現養貓與抑鬱症之間存在輕微統計關聯，以及弓形蟲感染與自殺相關行為之間可能存在關聯，但兩者均不能直接推論為因果關係。本報告將綜合分析這些發現，並提出對臨床實踐和未來研究的建議。 ## 1. 引言 世界衛生組織的最新全球估計指出，2021年約有727,000人死於自殺；這是全球估計數字，而不是2025年的實測死亡人數。自殺是一項重要的全球公共衛生問題 [[1]](#ref-1)。在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資料顯示，2022年共有49,476人死於自殺 [[11]](#ref-11)。面對如此嚴峻的挑戰，尋找有效的干預措施和保護因素變得十分重要。自殺風險受到多種社會、心理、生物及環境因素影響，而社會連結、支持性的人際關係及其他心理社會因素均可能在部分人士的自殺風險中發揮作用 [[1]](#ref-1)[[2]](#ref-2)。 伴侶動物在人類身心健康中的作用日益受到關注。部分研究探討了寵物飼養與心理健康、社會連結、孤獨感及整體福祉之間的關係。然而，不同研究的結果並不一致，而且這些心理健康結果不能直接等同於自殺風險下降。2025年的兩篇重要 scoping reviews 均指出，目前有關寵物飼養、伴侶動物及動物輔助介入與自殺相關結果之間的證據仍有限，現有研究尚不足以支持已確立的自殺預防效果 [[2]](#ref-2)[[3]](#ref-3)。因此，目前較適合將伴侶動物視為一項值得研究的潛在心理及社會支持因素，而不能將其直接視為已確立的自殺預防措施。 雖然貓並非預防自殺的絕對萬靈丹，也不能取代專業的醫療介入，但對於許多個體而言，貓咪的陪伴確實可以成為危機中至關重要的心理緩衝與支持力量。 ## 2. 貓與自殺預防：可能的保護性機制 部分研究指出，伴侶動物（包括貓）可能透過多種心理及社會機制，對部分人士的心理健康產生正面影響；這些因素在理論上可能與自殺風險有關，但目前尚不足以證明養貓本身具有直接的自殺預防效果 [[2]](#ref-2)[[3]](#ref-3)。需要特別區分的是，目前較多證據涉及「伴侶動物」整體，而不是專門針對「貓」；因此，伴侶動物研究的結果不能直接等同於養貓的效果。 ### 2.1. 情感支持與陪伴 部分寵物主人將伴侶動物描述為重要的陪伴及情感支持來源，尤其是在孤獨或心理困擾期間 [[4]](#ref-4)。另外，一項針對曾經歷自殺相關想法或行為人士的質性研究發現，受訪者描述寵物可能在部分情況下提供安慰、分散注意力或生活上的支持；但亦有受訪者認為寵物沒有產生作用，甚至認為與寵物相關的壓力可能成為額外負擔 [[7]](#ref-7)。因此，這種人與動物之間的情感連結可能對部分人士具有支持作用，但不能據此確定養貓能夠降低自殺風險。 ### 2.2. 責任感與生活意義 部分研究受訪者表示，照顧寵物所產生的責任感，以及對寵物福祉的關心，可能在心理困擾期間提供生活方向、陪伴或支持 [[4]](#ref-4)[[7]](#ref-7)。對部分人士而言，寵物所帶來的日常責任及陪伴可能成為維持生活規律及生活意義的一項因素；然而，這屬於個人經驗，不能推論所有寵物主人均會產生相同的保護作用，更不能直接推論其能夠降低自殺風險。 ### 2.3. 分散注意力與情緒支持 部分研究參與者描述，寵物在心理困擾期間可以提供陪伴、情緒支持及分散注意力的作用 [[4]](#ref-4)[[7]](#ref-7)。這些經驗提示，人與伴侶動物之間的互動可能對部分人士具有情緒支持作用，但現有研究主要包括質性研究及觀察性研究，尚不能證明與貓咪互動能夠直接預防自殺念頭、自殺企圖或自我傷害 [[2]](#ref-2)[[3]](#ref-3)。 至於催產素、皮質醇、自主神經活動等生理機制，目前仍需要更多直接針對人貓互動的研究加以釐清。因此，不宜將「撫摸貓咪必然增加催產素」或其他單一生理反應視為已確立的科學結論。 ### 2.4. 放鬆與心理福祉 人與動物互動可能與部分人士的心理福祉及壓力感受有關，但研究結果會受到動物種類、互動方式、時間長短、研究設計及個體差異等因素影響 [[2]](#ref-2)[[3]](#ref-3)。因此，目前不宜概括為撫摸貓咪必然能降低血壓、心率或壓力，亦不能據此推論其具有自殺預防效果。 ## 3. 潛在的風險因子與複雜性 儘管伴侶動物可能具有潛在的保護作用，但學術研究也揭示了其與心理健康及自殺相關結果之間的複雜性，甚至可能存在風險因素 [[2]](#ref-2)[[7]](#ref-7)。 ### 3.1. 貓飼主與抑鬱風險 Moshfeghinia 等人（2025）進行的一項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納入21項研究、共159,322名參與者。整體而言，養寵物與抑鬱風險沒有顯著統計關聯（OR 1.03；95% CI 0.995–1.07）；然而，在按寵物種類進行分析時，養貓與抑鬱風險之間存在輕微的統計關聯（OR 1.06；95% CI 1.02–1.09），而養狗則未觀察到統計上顯著的關聯（OR 0.93；95% CI 0.789–1.10） [[6]](#ref-6)。 這一結果應理解為統計上的關聯，而不能解讀為養貓會導致抑鬱症，或使個人的抑鬱「風險增加6%」。OR（odds ratio）並不等同於個人實際發生疾病的風險增加百分比，而且該統合分析納入的是觀察性研究，因此仍可能受到反向因果、選擇偏差及其他未測量混雜因素影響 [[6]](#ref-6)。 此外，一項人口基礎的縱向研究發現，狗與貓飼養對青少年心理福祉的統計關聯方向並不相同；研究中狗飼養與較佳的心理福祉相關，而貓飼養則與較差的心理福祉軌跡相關 [[5]](#ref-5)。這項結果顯示不同種類的伴侶動物可能具有不同的關聯模式，但同樣不能據此推論養貓會導致心理健康問題，亦不能由該研究直接確定其背後的因果機制。 ### 3.2. 寵物喪失的影響 寵物的死亡對主人來說可能是一個重要的生活壓力事件，尤其當寵物是其主要情感支持來源時。研究顯示，寵物在部分人士的自殺相關經歷中可能具有保護作用，但亦可能因寵物健康、行為問題或其他照顧壓力而成為額外壓力來源 [[7]](#ref-7)。 因此，對於因寵物死亡而出現明顯悲傷、孤獨或心理困擾的人士，寵物喪失可以是值得臨床人員關注的重要生活事件。然而，目前不能單憑相關研究確定寵物喪失本身會直接增加自殺風險，其與自殺相關結果之間的關係仍需要更多直接的縱向研究。 ### 3.3. 弓形蟲感染的爭議 (*Toxoplasma gondii*) 弓形蟲（*Toxoplasma gondii*）是一種常見的寄生蟲，貓科動物是其終宿主；人類則可作為中間宿主之一。人類可能透過接觸受污染的貓糞便、食用未充分煮熟的受感染肉類等途徑感染。 多項研究探討了弓形蟲感染與人類行為及精神健康結果之間的潛在關聯，包括自殺相關行為 [[8]](#ref-8)[[9]](#ref-9)。例如，Bak 等人（2018）的研究比較了155名有自殺未遂歷史的精神科患者與135名健康對照者，發現自殺未遂組的 *T. gondii* 血清陽性率較高；在自殺未遂者中，血清陽性亦與部分自殺嚴重程度指標存在關聯 [[8]](#ref-8)。 然而，弓形蟲與自殺相關結果的研究並非全部得到一致結果。Soleymani 等人（2020）的系統性回顧指出，納入研究的個別結果存在差異，包括沒有顯著關聯甚至呈現保護性關聯的研究；因此，這一領域的證據本身具有異質性 [[9]](#ref-9)。 在此基礎上，Soleymani 等人的統合分析仍發現 *T. gondii* 感染與自殺之間存在統計關聯，合併估計的勝算比為 OR 1.43（95% CI 1.15–1.78）[[9]](#ref-9)。然而，這一結果反映的是統計上的 odds 關聯，不能直接解讀為感染弓形蟲會使個人的實際自殺風險增加43%，更不能視為已證實的因果關係。 此外，需要強調的是，並非所有養貓者都會感染 *T. gondii*，感染來源亦不只包括貓。食用未充分煮熟的受感染肉類等途徑亦可能造成感染。因此，不能將「養貓」、「弓形蟲感染」及「自殺相關行為」直接串聯成因果鏈。現有研究主要探討的是 *T. gondii* 感染與自殺相關結果之間的統計關聯，而不是證明養貓會透過弓形蟲增加自殺風險 [[8]](#ref-8)[[9]](#ref-9)。 ### 3.4. 獸醫群體與職業風險 獸醫群體的自殺風險受到多項研究關注。Waitz-Kudla 等人（2023）的研究以43名正在執業的美國獸醫為對象，透過焦點小組探討工作場所自殺防護措施的可接受性、可行性及相關障礙；該研究的背景指出獸醫群體被認為具有較高的自殺風險，但這項研究本身並不是用來估算或證明獸醫群體自殺率高於一般人口 [[10]](#ref-10)。 這類研究反映的是獸醫職業所涉及的多重心理、社會及工作環境因素，而不能用來推論「接觸動物本身」會增加自殺風險。獸醫的心理健康及自殺風險可能涉及職業壓力、工作負荷、心理困擾、照顧動物所帶來的情緒負擔，以及工作環境中的其他因素。這是一個多因素的職業健康問題，不能簡化為單一原因 [[10]](#ref-10)。 因此，獸醫研究不能被用作「養貓會增加自殺風險」的證據。它更適合用來提醒我們：在研究動物與心理健康的關係時，必須區分「飼養或陪伴動物」與「以動物照護為職業」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情境。 ## 4. 結論與建議 現有學術文獻提示，伴侶動物可能透過陪伴、情感支持、責任感、生活意義及日常互動等途徑，對部分人士的心理健康產生潛在保護作用；然而，目前直接針對「養貓與自殺風險」的高質量因果證據仍然有限，因此尚不能確定貓本身具有降低自殺風險的因果效果 [[2]](#ref-2)[[3]](#ref-3)。 需要特別注意證據層級：目前部分研究探討的是「伴侶動物」或「寵物」整體，而不是專門研究貓；因此，這些研究可以支持人與伴侶動物關係可能具有不同心理及社會作用，但不能直接證明「養貓」具有相同效果。 部分研究參與者描述，他們能夠從與寵物的關係中獲得慰藉、陪伴、責任感及生活支持；但亦有部分人士認為寵物可能帶來壓力，顯示人與動物關係的影響並非單一方向 [[4]](#ref-4)[[7]](#ref-7)。因此，貓與自殺預防之間的關係是複雜且多面向的。 部分研究指出養貓可能與抑鬱風險存在輕微統計關聯，而弓形蟲感染與自殺相關行為之間亦存在需要進一步研究的統計關聯；但這些結果均不能直接推論為因果關係 [[6]](#ref-6)[[8]](#ref-8)[[9]](#ref-9)。 ### 4.1. 臨床實踐建議 * **全面評估**：對於有自殺風險的個體，臨床醫生可將寵物納入其社會支持系統的評估範圍，了解寵物在患者生活中的角色、意義及可能帶來的支持或壓力 [[2]](#ref-2)[[7]](#ref-7)。 * **利用潛在保護因素**：在取得患者同意及適合的情況下，臨床人員可以評估寵物在患者生活中的角色，並探討健康的人寵互動能否提供陪伴、日常結構、責任感或情感支持。不應將養寵物本身視為自殺預防治療，也不應以養寵物取代循證的心理治療、危機介入或其他必要的臨床措施 [[2]](#ref-2)[[3]](#ref-3)。 * **關注寵物喪失及相關壓力**：對於因寵物死亡、疾病、行為問題或照顧壓力而出現明顯悲傷、孤獨或心理困擾的人士，應提供適當的心理支持；對於本身存在自殺風險的人士，更應評估上述事件是否成為其近期的重要生活壓力事件 [[7]](#ref-7)。 * **衛生教育**：向養貓者提供適當的弓形蟲感染衛生知識及一般食品衛生資訊，以降低感染風險。 ### 4.2. 未來研究方向 * **縱向研究**：需要更多高質量的縱向研究，以進一步釐清貓飼養與心理健康（包括自殺相關結果）之間的時間關係及潛在因果關係，並區分不同寵物種類帶來的影響 [[2]](#ref-2)[[3]](#ref-3)。 * **機制探討**：進一步研究人貓互動可能涉及的心理及生理機制，例如催產素、皮質醇、自主神經活動及其他壓力相關生物標誌物的變化，並釐清不同互動方式是否產生不同效果。 * **弓形蟲與自殺的因果關係**：進行更嚴謹的縱向研究及控制混雜因素的研究，以釐清弓形蟲感染與自殺相關行為之間的因果關係及其潛在的生物學機制 [[9]](#ref-9)。 * **個體差異**：探討不同個體（如年齡、文化背景、心理健康史及人寵關係特徵）對貓咪陪伴的反應差異，以及這些差異如何與心理健康及自殺相關結果產生關聯。 ### 4.3. 證據限制 * 目前有關寵物與自殺相關結果的研究仍然有限，研究設計包括質性研究、橫斷面研究、縱向研究及其他觀察性研究，樣本、研究對象及所使用的自殺相關指標亦存在差異。部分研究探討的是心理健康、孤獨或抑鬱，而不是自殺死亡或自殺企圖。因此，即使研究觀察到寵物飼養與較佳心理健康之間存在關聯，也不能直接推論寵物能夠降低自殺風險。 * 2025年的兩篇重要 scoping reviews 指出，目前有關寵物飼養及動物輔助介入與自殺相關結果的證據仍不一致，部分研究呈現潛在保護作用，但整體證據仍不足以確立明確的自殺預防因果效果；Zhou 等人的 review 更指出，大部分納入研究具有中度或高度偏倚風險 [[2]](#ref-2)[[3]](#ref-3)。 * 此外，目前關於「伴侶動物」的證據不能直接等同於「貓」的證據。即使某些研究發現寵物整體與心理健康或自殺相關結果存在關聯，也不能因此確定相同關係適用於貓。 * 因此，目前最合理的科學表述不是「貓可以預防自殺」，而是「伴侶動物與自殺相關結果之間存在值得研究的潛在保護及風險因素，但現有證據尚不足以確立養貓本身具有自殺預防效果」[[2]](#ref-2)[[3]](#ref-3)。 總之，現有研究並不足以把「貓」視為自殺的「解藥」，亦不能確定養貓本身可以降低自殺風險。然而，已有相當的伴侶動物研究理由支持進一步探討人與動物互動對心理健康的潛在作用；部分研究顯示，伴侶動物關係可能為部分人士提供陪伴、情感支持、日常結構、責任感及生活支持。因此，雖然「睇貓」或與貓互動目前未被證實可以直接預防自殺，但可以合理地視為一種可能具有心理支持作用、值得進一步研究的行為，尤其是對部分能夠從貓的陪伴或互動中獲得安慰、分散注意力或情感支持的人士而言。 另一方面，寵物照顧、健康問題或寵物喪失亦可能成為部分人士的額外壓力。因此，現階段更適合將「睇貓／與貓互動」理解為部分人士社會及情感支持系統中的一項潛在因素，而不是獨立或已確立的自殺預防措施。未來的研究應繼續深入探討「睇貓／與貓互動」是否以及在甚麼情況下能夠改善心理福祉、減輕心理困擾，並進一步釐清其與自殺相關結果之間的關係，為自殺預防策略提供更精確的科學依據。 科學或許暫時無法用數據完美量化「睇貓」的保護力，但不可否認的是，在那些充滿掙扎的時刻，一隻貓的存在、陪伴與需要被照顧的責任感，確實可以成為許多人選擇繼續生活下去的關鍵微光。 ## 5. 參考文獻 * [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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