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他們溫柔的逃生出口
> 當年輕人看不見未來時,請放下準備好的大道理,真誠地告訴他:即使沒有希望也沒有關係,因為我會陪著你,一起面對這個沒有希望的當下。
最近參與了關注學童發展權利聯席舉辦的青年逃生說明書線上講座,當中青年的自殺數據再一次為社會敲響了警鐘。從2023年1月到2026年5月底,香港合共發生了215宗24歲或以下的青年自殺個案,這意味著平均每四天,就有一個年輕的生命選擇離開這個世界,更令人心痛的是,當中超過一半是19至24歲的大專生或離校青年,甚至有六宗個案發生在6至11歲的小學生身上。這些冷冰冰的數字背後,是一個個感到走投無路、被困在絕望中的年輕人。
仔細分析數據的分佈,發現社會結構和教育制度對年輕人的壓迫有多深。每年的五月考試季,以及九月、十月的開學季,都是青年輕生的高峰期。學業壓力和精神健康問題,是將他們推向懸崖的最主要原因。另外,男性死者佔了超過六成,這反映出社會文化對男性的刻板印象,要求他們堅強、不能輕易展露脆弱,導致男生在面對情緒困擾時更難對外求助。而超過七成個案選擇跳樓,當中最多發生在公共屋邨,也揭示了基層青年在缺乏社會資本和家庭支援網絡的情況下,更容易陷入孤立無援的困境。
很多時候,當年輕人向我們吐露心聲,說自己對未來沒有希望時,我們作為成年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出於好意的毒性正能量。我們會說天生我材必有用、條條大路通羅馬,或者反問他們你現在有什麼不好,這些說教和否定,其實是在不經意間封死了他們對外求救的出口,讓他們覺得自己連傷心的權利都沒有,甚至會因為自己感到絕望而產生罪惡感。講座中提到,真正有效的陪伴不是急著幫他們解決問題,而是不帶評價地去反映他們的情緒,告訴他們,我聽到你很不開心,我會在這裡陪著你,這比任何大道理都來得有力量。
講座裡一位22歲女大專生阿源的分享,正正印證了這一點。她中學時期經歷了兩次留級,被標籤為讀書差,同時因為學業壓力被迫放棄了成為游泳運動員的夢想,面對種種挫折,她的父母只能用單一的價值觀去安慰她,叫她忍耐一下將來就好,學校老師更直接建議她轉讀職業訓練局,讓她覺得自己被徹底放棄,她亦曾經在校內親眼目睹同學跳樓身亡,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創傷。在重重壓力下,真正把阿源從深淵拉回來的,不是大人的指導,而是一班同樣經歷過留級、明白她感受的同輩,他們之間沒有批判,只有互相理解,成為了她撐下去的最大動力。
我們都需要反思,到底我們是在陪伴年輕人,還是在加重他們的負擔,這個社會不應該只有單一的成功標準,也不應該要求每一個在痛苦中掙扎的人立刻振作起來。當下一次再有年輕人跟你說他看不見未來的時候,請放下你準備好的道理,放下你對成功的執著,只需要真誠地坐在他身邊,告訴他即使沒有希望也沒有關係,因為你會陪著他一起面對這個沒有希望的當下,這才是我們能夠給予他們,最真實也最溫柔的逃生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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